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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棉衣

不念旧的人是冷漠的。 棉衣 文/王石平 1   棉衣总是讨喜的,霜降之后,秋风一起,就该晒棉衣了。   过去的女人真不容易,一家人的棉衣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日子殷实的人家,一个人会有好几件棉衣,厚棉衣、薄棉衣、夹衣、棉坎肩等等。   夏天里热,偏是做棉衣的季节。中国人叫未雨绸缪。   最好有个院子,铺个大凉席,缝被子褥子,可以施展开来。   开了春,大半要过了清明才能把棉衣脱下,换上绒衣或毛衣毛裤。   换下来的棉衣大半要拆了,洗了,重新做。为什么是大半呢?皮子、驼毛的,是不需要一年一拆洗的。   旧棉衣,尤其是孩子穿过的,棉花是板结的,领子、袖口已经磨得油光。从前的孩子冬天流了鼻涕,一半是用袖子一擦,一冬天下来,像打了层油,水珠都停不住的。只有幼儿园的孩子,每天把洗干净的手帕用别针别在胸前,用小手一撩,就擦了嘴巴、手,以及鼻涕。   幼儿园一结束,上了学,不兴别手绢了,袖子成了替代物。   所以,又有了套袖。   一块方布,缝成个筒子,两边穿上松紧带,套在袖子上,大约一周换一次吧。有套袖的棉衣,到春天,袖子还是干干净净的,棉花也还膨松。  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穿棉衣了,那种用棉花絮起来的棉袄棉裤,时代变了,人们穿更加轻盈、保暖,可以直接扔到洗衣机里洗的羽绒服了。 2   但是我喜欢棉衣。细碎花或方格布做面,更细更轻更温暖的布做里子。新棉花做的棉袄、棉裤。冬天刚到,从暖烘烘的家出门,吃了粥,迎面第一口空气,清新。   冬天里,室内室外巨大的区别,就是室外空气的清新。   不是春天的南风,春风吹面不觉寒。也不是夏天的雨后,空山新雨。不是秋天,院子里有一树桂花,那个香甜,你站定了要用鼻子捉住,使劲地吸,没有了。准备走开了,忽然又回来了,味道是你抓不住的。   四季也是,抓不住的。   深秋了,天越来越青了,越来越高了。你站到高山上,望远,空中一声长鸣,一排大雁相互照应着,向南去了。   下山的时候,风有点寒意了,吹透了卫衣,需要马上喝杯热茶,或是家里备好热的火锅。太阳下了山,更冷了,草木散发出的湿气,寒浸浸的,缩手缩脚地下山,把身上的能量聚集到一块儿,有点儿自己抱着自己取暖的意思。   种子落到地上,发出啪啦啪啦轻微的响声,南天竺、银杏、栾树,落下来的种子,借着风,借着人的脚步,翻起来的树叶,土,把自己藏起来,等着来年。虽然来年的树,叶子,花已经不是它们自己了,顶多算是它们的前生前世。   种子不知道功成不必在我。生生不灭终于成了信念,它们用各种办法保证物种的延续传承。   银杏坚硬的外壳,包藏着一颗柔软的心。能吃到嘴里的银杏的仁是绵密的,苦,之后是甘甜。饶是银杏坚硬的壳都可以被松鼠、鸟,以及更聪明的人敲开。山杏除了壳,还自带武器,山杏的仁是苦的,是有毒的,吃上十五粒儿就可能要了人的命,不仅人,甚至鸟、鼠也是有种族记忆的,尽可能少碰吧。   这或许是山杏树比银杏树更多,更普遍的原因吧。   晚风中下山的人们顾不上想这么多,风,已经把他们吹透了,爬山时流下的汗,已经打湿了内衣,每一个毛孔还张着呢,这让他们更加禁不住风。   在这个季节,人是会生出悲秋和忧郁的。下山的路越走越暗了,风越来越大,越来越冷,加上饥肠辘辘,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出来了。人人都有断肠人在天涯的感觉,不免得想念家,想念母亲以及一切大家庭中的嘈杂喧哗,虽然一家人见了面还是争吵,还是为了拆迁款红了眼,但是在那一刻家是温暖的。   最温暖的,是有一件母亲缝的大棉袄。 3   千层单不如一层棉。   薄毛衣,厚毛衣加在一块儿,也抵不住一件老棉袄。   要舒服,哪里赶得上新棉花、旧里子做就的一件大棉袄。   从前的棉袄、棉裤,都是中式的。   棉袄是一块布裁下来,对折,挖个领子,裁出身长,接上袖子,极简洁的。不像后来西式裁剪,从肩的部位接袖子,很复杂的。   中式看上去简单,上了身,就看出手艺了。   领子挖深了,穿上卡脖子,后脖子怎么也不舒服,挖浅了,前襟翘着,煞是难看。挖领子真是学问。脖子长短粗细都要考虑进去。不深不浅,扣上扣子,妥妥的,不漏风,不碍事。   中式的袄尤其重腰部的裁剪,要收好腰,若是袄长,不收腰没法看,顶多算是套了个口袋。若是短袄,不收腰,那是穿了个簸萁,把人都穿矮了穿肥了。恰到好处的用剪子把腰的部位剪出个弧形,服服帖帖地拖住了人的腰,即便是穿上了棉袄,女人依然是有身段儿的。   当然,是对于高挑,或不高但有细腰的人而言。没有腰的不在此列。   真的不是歧视啊!中式的一切,袄、旗袍、长衫,都是做给修长身段的人穿的。概因不吃垃圾食品,胖子极少的缘故吧。   我们从前在部队,女兵发的棉衣是西式裁剪的,肥肥大大,她们也会私下里让裁缝改了,无非是裁出个腰出来。扎上腰带,肥大的裤子,细细的腰。虽说是不爱红妆爱武装,也爱的是那个女兵的帅气,一点点妖娆。   从前的花木兰呢,她穿的是袍子,如果不是平胸,必定是束了胸的。电视里的花木兰是不做数的,任何精明的人总能看出那是个女子。   我母亲是极会做棉衣的,到现在,我还留着一件她为我手缝的棉布旗袍。白麻底上浅淡绿的小花,自己盘的扣,一上身就是温婉的小妇人。   春天里把一家人的棉衣拆开,棉花晒透了,最好找弹棉花的人重新弹。最好能加上一层当年的新棉,新疆的棉花最好,日照时间长,棉絮又长又白,是上等的好棉。那时候还没有全棉时代,还不知道比新疆纬度更高更北的尼罗河两岸,生长着另一种优质的棉花。   于我们来说,新疆的就是最好的了。   成年人的棉衣,里面的棉花只需要找补一下,像是胳膊肘、后背,棉花已经稀薄到没有的部份,然后,再轻轻絮上一层新棉,用针线大致地走几行就可以了。孩子长身体,需要加长加肥。   每年都要去看新布,都有每年的时潮,看好了买下来是做面子。我父母的是用绸缎,新丝十分结实,用肥皂水轻揉,晒干。孩子们是棉布,男孩用素的,女孩是花的。   春节一定是穿新棉衣的。   棉衣的里子洗得越软越好,贴身,舒坦。   母亲用手缝,缝好里面,再翻过来。我们家6个人,要有12件棉衣、棉裤。每周只休一天,大半用晚上做。   有年轻人问,从前没电视的时候,晚上只打牌或吹牛吗?   晚上有多少家务要做啊!   这个季节腌雪里蕻,腌萝卜,腌辣椒。晚上要洗,在大盆里翻来覆去地洗干净,萝卜要洗好了切成条,辣椒要剁碎了加上梨,加上蒜。   要织毛衣毛裤毛背心毛袜子毛手套。许多女人做好饭刷好碗,终于坐下喘口气,手不离活儿的。   还没做好棉衣的,要打紧了,熬夜也要在送暖前把棉衣做出来。   锁边儿的小活儿,母亲会让我们学着做,总是要说,不会女红的女儿嫁出去,会让婆家说的。   极少的晚上,母亲、父亲与我们打牌、下棋,哥哥们象棋、围棋,我们和母亲跳棋,后来我们都大了,冬天快过节的时候也打打麻将。   为什么快过节的时候才打呢?想不起来了。   有时母亲看书,小说类的。父亲看三国,历史类的。   所以后来关于家的记忆,就是母亲在台灯下织毛衣或做棉衣的,一针一线。   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   哥哥十五六岁去了内蒙兵团,在想家的寒夜里,把头埋在母亲缝制的棉衣中,流下了不少清亮的泪水吧。到合衣睡去的时候,梦到春节,嘴巴会咧开了笑出了声。   春节的早晨醒来。   每个孩子的床头都放着一身新衣,新棉袄新外衣。   赶快穿上,顾不上去照一照镜子。   挑着一杆鞭炮出了门,抓紧啊!不要让财神跑了。 4   有几年母亲特别热衷做棉袄,跑到商店买回来各种料子,以绸缎居多。有一阵儿大迷织锦缎,还托人从杭州买料子,彼时我已在外地工作,成家,我们保持两周一封信,她来信大谈特谈各种锦缎,又购得某块金银丝锦缎,暗绿和金丝织成;又购得素色织锦,梅花图案;又购得团龙花样。不久就有棉衣寄出,或棉夹袄,打开看果然华丽,上身效果并不好,面料太厚又硬,穿上不贴身,并不舒服,不及软缎、绸子。   那些年她刚离休,做棉衣成了一大爱好,每次春节回家父亲都穿着更新的棉袄。这个爱好持续的时候不长,我们开始喜欢防寒服,一种用腈纶棉做成的各种运动款的棉衣,棉花被冷落了。   母亲坚持做了一两年丝绵的棉衣,最后连父亲都喜欢那种可以机洗的化学棉衣了。   我穿着各种塑料制成的衣服花枝招展,棉衣如果是直接外穿的还好,还罩外衣的渐渐被放弃了。   电视已经非常普及了。母亲巴不得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电视,言情剧总是能吸引老年妇女,概因活到那么大把年纪,总能从戏中找到年轻时的影子。   母亲把最后做棉袄的工夫用在了我姐姐的孩子身上,还会好心眼地为姐姐朋友的孩子做棉衣。那孩子和外甥幼儿园上一个班,后来一块儿上小学,俩孩子穿着同样的棉袄棉裤进进出出。再后来姐姐不再每天回家提女朋友了,再后来,那男孩也不见了。以至于走在大院里,见了母亲的面连招呼都不打了。   女朋友的关系常常是这样飘忽不定,不念旧的人是没有长情的。   一个画家朋友,他的画有名士的气质,人也是,整个人活在潮流之外。没到八方不动,也有四风不动了。育一女,追求一切时髦、名牌。问:“喜欢画画么?”他父亲说,她画不了画。问:“为什么?”回答是:“她是个不念旧的人。”   画家说:“不念旧的人是冷漠的。”   冷漠的人是做不好画的。   这样的角度,我从来不曾想过。但是仔细想一想,道理是不错的。 5   从前在陕西。   从前是指上小学的日子。   我们刚搬过去的时候,附近老乡的孩子作插班生。   踢球踢热了,他把黑棉袄一扒,露出胖大的胸脯,像个妇人。   我记得他只有两件衣服,黑色的单衣和黑色的棉袄。   他的世界只有二季,夏天和冬天。暖和的时候,他穿单衣,冷的时候穿老棉袄。   那真是件老棉袄,肥、大、旧,许多年没拆洗过,他用袖子擦汗,没人的时候可能也擦鼻涕,伤心的时候擦眼泪。   棉袄黑色的面已经板结了。脱下来放到地上,是一件盔甲,站立着不倒的。赢了球,他把同学扛到肩上跑半个球场。   他跟着我们上学。一年级20岁,二年级21岁,他父亲叫他回家结婚,他不回。男生问他:你为什么不回去结婚呢?他说:结婚哪有上学好玩啊!   有男生去过他的家,在陕西,罕见的不住窑洞。   回来跟我们说,大个子他妈做的土豆很好吃,还吃了烧玉米。或许还为大个子的同学杀了只鸡。同学说,羊是进屋里睡觉的。   我们听了好奇,但也兼顾着大个子的自尊心。   西边很远的山上来的女生叫杨彩霞,个子高高瘦瘦,比我们大不了多少,高颧骨,干干净净。她好像和我同桌了一两年。   杨彩霞喜欢笑,羞涩的。   她的棉袄是有罩衫的,花色的布,一个冬天只有一个罩衫,是上学的时候穿的。她走很远的路来上学,早上很早就出门,露水把衣服都打湿了,她的肩膀是湿的。冬天下午四点放学,山里雪多,天黑得早,我常常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,要多晚才能到家呢?   学校盘着大炉子,火烧得旺旺的,课间,她常常安静地坐在炉边儿烤火,看着我们互相追逐打闹,她微笑着望着我们。   我问她:你怎么不来玩呀?一边喘着气一边拉她的手。   她挣脱了我的手,含笑不语。   她身上有轻微的味儿,是窑洞里的柴禾味儿,最初不习惯,慢慢就感觉不到了。她的胳膊像柴禾一样细瘦,腿也是,夏天下雨的时候,她挽起裤腿,两条腿也像柴禾棍儿。   我们希望和他们拉呱,但是,他们一概不喜欢说话。小时候不明白,长大了才明白我们有多大的差别。他们用一层坚硬的壳保护着自己。那层壳像他们的棉袄一样硬,于他们,却是贴肤的温暖。   去年,我们早年在陕西三线的同学建了个微信群,四十多年过去了,各自的生活、经历有天大差别,没有多少话可以聊了,只好叙叙旧。   有一天我问到杨彩霞,别人告诉我:她死了好多年了。   我大吃一惊。   说是嫁了个男人,常常打她,而她也不会反抗,于是生病了,最后不治。   我想到她柴禾一样干瘦的胳膊和腿,穿在身上肥大的棉袄,弯下身子烤火,前胸已经烤得滚烫了,后背依然冒着寒气。炉火的热量是温暖不到她的。   我问大个子呢?   他们说他过得可好唻!山里挖出了金子,果木可值钱。   大个子娶了个老婆,娃生了一窝,早做爷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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