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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的位置:首页 > 幸福杂志 > 《上旬刊》 > 2017年第9期 > 第 1 章 默认章节
    哈内克的垂暮之爱

生命是一场过往,而能够超越生死的唯一力量,是爱。 哈内克的垂暮之爱 文/韩青   在法国拍电影《爱》的那年,奥地利导演迈克尔?哈内克70岁。他说:“当人上了年纪,一定会被病痛折磨。我只是想表现这一点,仅此而已,我为自己拍摄了一部简单的影片而欣慰。”   这部被称作哈内克最为私人化的影片,你若看过,之后会长久地压在心头,因为它说的是“生命不能承受之重”。   2001年拍过《钢琴教师》的导演哈内克,国内观众已熟知,是欧洲文艺电影的代表性人物。他是欧洲各大电影节上的常客,其电影繁衍出过各种奖项的最佳:影片奖、编剧奖、导演奖、女主角、男主角、摄影、配乐等等。仅在戛纳电影节上,他拍的电影就曾7次入围主竞赛单元,多次斩获金棕榈奖。除了拿奖拿到手软的《钢琴教师》极有名气,还有两部也举世瞩目:2001年的《白丝带》,以及2012年的《爱》。《爱》上映的第二年,还擒得奥斯卡和金球奖两个奖项的最佳外语片奖。   世界各大电影奖项的评选标准,一多半是激励故事题材的突破,一小半是鼓动影像风格的探索。哈内克的作品获奖,似乎每每都迎合着人们对其电影风格的期待:一个字,酷;两个字,真酷——真实而残酷。哈内克电影一以贯之的风格,是剧情里充斥着激烈情感和道德良知的博弈与拷问,总有一些生老病死时刻让人不忍卒睹,哈内克电影为人们设置了人生极端事件现场的旁观席。   《爱》讲述的是一个关于“年岁增长所带来的身体衰弱及耻辱”的故事。   影片开场,悲剧已然酿成。警察破门而入一栋密闭公寓,室内一片死寂,警员们急掩口鼻,一位花朵围绕的老妪已往生多日。   原先住在这里的退休音乐教师乔治与安妮,是厮守一生的恩爱夫妻。两人平素日子里弹弹琴、读读书、听听音乐会,过着琴瑟相和舒缓优雅的日子。这种安详宁静的生活方式,让这部节奏非常迟缓的影片,遍布着古典油画式的温暖色调。   电影开场一段,乔治安妮去听音乐会,巴赞式(安德烈·巴赞是法国战后现代电影理论的一代宗师)的定焦长镜对观众席所有人一视同仁,乔治安妮和友人的寒暄也若有若无地在人流里一掠而过。这是整部电影里他们唯一一次离开公寓。   然后,他们回家,慢吞吞地脱掉大衣,谈论音乐会,商讨修门锁,准备做晚餐。此后,电影的全部空间都在室内小环境。哈内克的镜头掌控和画面调度讲究无比,各种静止、推轨、跟拍,在室内小空间里拍出无限风光。   第一次老夫妻俩对坐餐桌前,边吃边聊,光影之美令人感叹。转瞬,安妮露出异常状态,乔治起身去取食物时洗手忘关水龙头,安妮神情静默,像置身世外,乔治心中狐疑想去打电话,那股水流声一直烘托着乔治和观众的疑虑。演员、声、画细节环环相扣。待到女儿来看他们,通过父女对话观众方才获知,安妮动脉栓塞中风,手术失败,他们的生活开始急剧变化。 乔治与安妮的爱情面临考验。一开始,安妮积极进行身体康复练习,乔治努力维持着原来清洁、高雅、有规律的日常生活,音乐家学生来访时安妮坐在轮椅上保持着看淡病痛的心态和体态,女儿来问询时,她也维持着生活自理的能力和尊严。老夫老妻依然一起读书读报听音乐,温情脉脉地谈天说地,对话里透露出他们往昔的丰富人生信息。   然而,这样岁月静好的情形转瞬即逝,安妮再次中风,病情迅速恶化,全身瘫痪、语言丧失、记忆衰减、情绪无常。乔治的爱意与耐心,在照顾重病患者的繁复细琐的操劳里一点点消磨……   还有护工与病人之间、子女与父母之间、丈夫与妻子之间的种种摩擦,也深深消耗着乔治。他梦见自己深夜行走在公寓走廊里,脚下遍地积水,背后突然有不可名状之物扼住他。这是身处困境中乔治内心的恐惧与焦虑。   乔治雇来一个职业女护工,但她自以为好意地给安妮梳洗打扮,让乔治愤怒不已,他觉得这是对安妮人格尊严的侵犯。性情骄傲的安妮不愿忍受病痛和丧失自尊的身心折磨,她不照镜子,不让人看到她坐轮椅,甚至有意自寻解脱,抗拒饮食。乔治心情沉重,一时愤怒,打了安妮一个耳光,紧接着他们四目相视……乔治拒绝把日益病重的安妮抛给疗养院,选择把她留在家里,自己全力以赴地照料,他要安妮懂得并且配合一下自己的这份苦心。 护工不再能用,女儿艾娃的探视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的仪式。艾娃每次来看他们,比他们的学生更有访客模样,蜻蜓点水式地坐在客厅钢琴旁边的沙发椅上,脸上挂着分寸得当的笑容,像客人一样介绍自己的生活近况。她常年陪着弹钢琴的丈夫到处巡回演奏;曾遇到过第三者插足的情感波折,但事过境迁已趋平复;孩子也长大成人独立生活;有时候她也发点牢骚,说几句巴黎的房价高昂、丈夫缺一架好钢琴之类的话题;她很牵挂乔治,也很担忧安妮,但是她从小就知道他们非常恩爱,为他们的婚姻和爱情深感欣慰。   而当安妮抱疴沉重时,乔治坚决拒绝艾娃对她的探视。乔治对安妮最后的爱意,是尽可能地保护安妮的精神尊严,不让人看到她衰老生命的尴尬难堪,而他自己和安妮是一体的,对外人如此,对女儿也如此。   以“残忍、赤裸的叙事风格”著称的哈内克,捕捉人与人复杂情感的能力,在乔治安妮和他们女儿之间的关系里举重若轻。   乔治把安妮关了起来,依旧每天对她唱歌,时时教她说话,不断给她讲故事,但是病魔越来越紧地捆挷住安妮,死神的翅膀正在她身边扑扇开来。看着安妮在无边痛苦里无望挣扎,乔治口气温和又凄凉地给她讲着故事,突然拿起枕头往她脸上压下去……他的脸用力埋进枕头,观众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手上的婚戒在起伏颤动的枕头上闪着光。   之后,他为安妮买鲜花、写信、逮住一只飞进客厅的鸽子,一切收拾就绪。乔治看到安妮像平常那样做好家务准备出门,他也像往常一样跟着她,依次出门而去,爱情的亲密与婚姻的极致,莫过于此。   哈内克能够把难以诉诸语言的衰老和疾病,表现得如此冷峻无奈又感人至深,相当程度来自实力强大的主演阵容。   扮演乔治的是81岁的让?路易?特兰蒂尼昂,戛纳和柏林电影节双料影帝,出演过《蓝白红三部曲之红》,这部《爱》是他最后一次接片约。安妮由85岁的埃玛纽埃勒?里瓦扮演,她是法国新浪潮电影名作《广岛之恋》的女主角,今年年初刚辞世。冷漠的女儿艾娃,由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双料影后伊莎贝尔?于佩尔出演,这是她与哈内克的第三次合作。拜访他们的钢琴家学生,是法国钢琴演奏家亚历山大?塔罗的首次“触电”。   《爱》,像一首令人悲伤的爱情挽歌,125分钟的电影就是一对老夫妻的死亡过程,但是主演们教科书级的演技让影片看起来绝无煽情。爱到极致的老夫妻,无比决绝亦是无限温柔,放手离开之际,也是牵手同归之时。   生命是一场过往,而能够超越生死的唯一力量,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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